中国债券市场正从过去的“补充性融资渠道”,逐步转变为疏通融资、支撑经济的“主干管道”之一;在央行政策利率下调空间受多重限制的背景下,这一转变为降低全社会融资成本提供了一条“隐性”路径。
彭博根据最新金融数据测算发现,截至5月末,包括政府债券和企业债券在内,债券融资占存量社会融资比重已升至近30%,创历史新高。从新增融资看,2025年全年债券净融资规模已接近新增社融的一半,并首次小幅超过人民币贷款,成为最主要的融资渠道。
2026年数据看,前五月人民币贷款增量略高于债券增幅,但主要是受银行年初信贷冲量、今年政府债发行节奏放缓等季节性波动的影响,市场仍预计全年债券融资对新增社融的贡献将进一步超过贷款。
当前实体信贷需求疲软,债券融资上升一定程度对信贷形成替代;考虑通胀回升叠加银行净息差收窄,政策利率和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下调空间均有限,随着债券融资占比提升,市场利率在融资成本形成中的作用显著增强。充裕流动性格局下,尽管名义政策利率未见调整,但债券收益率下行已实质压低整体融资成本,为经济打造隐性宽松的融资环境。
“若当前趋势延续,包括国债和企业债在内的债券融资规模今年会明显超过人民币贷款融资。”渣打银行大中华及北亚首席经济学家丁爽表示,在贷款利率受制于银行净息差难以下降的情况下,债券融资的扩张为降低整体融资成本提供了一条重要渠道。
中国央行未回复彭博寻求置评的传真。在周三的陆家嘴论坛上,央行行长潘功胜指出,近年来,中国金融结构在发生深刻变化,以银行贷款为主体的间接融资占比持续下降,包括债券、股票在内的直接融资占比稳步上升,这根本上反映了经济结构的深度调整和经济增长动能的新旧转换,是长期性、趋势性的变化。
央行主管的金融时报上周发文称,随着融资结构变化和银行经营转型,银行贷款被其他融资方式替代成为常态,商业银行债券投融资行为已成为影响货币供应和信用创造的重要渠道。此前一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罕见强化了债市的宏观地位,称银行债券投资与信贷投放一样,是向实体经济融资的重要方式,也是货币创造的重要途径。
今年以来,随着国债收益率的下行和信用利差的压缩,政府和企业融资成本均明显下降。6月中债5年期AAA级企业债收益率在1.8%下方徘徊,较去年9月下降35个基点,明显低于3.5%的5年期LPR和约3.1%的3月份企业贷款加权平均利率。
债券利率下降带来的比价优势,正推动实体企业加速转向债券市场融资。今年前5月,新增企业债融资规模累计达1.67万亿元,同比增逾83%;创下2022年以来同期最高。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债券融资的扩张较大部分源于政策推动。2024年底启动的约10万亿元地方政府债务置换计划,允许地方政府将部分表外融资转化为债券这类标准债务,这显著增加了政府债券发行规模。
央行数据显示,5月末社融口径下存量债券中,超过七成都是政府债,规模达到100万亿元。因此,中国的金融结构的变化尚不能完全等同于美国这类发达经济体以资本市场为主导的直接融资体系;经济学家普遍认为,此类结构有助于降低融资成本并提高资源配置效率。
尽管如此,对中国而言,债券市场的崛起仍为央行提供了更具灵活性的政策调节空间。今年二季度,银行间隔夜回购利率一度低于政策利率20个基点;1年期中期借贷便利的边际利率降至1.45%,不断逼近7天期逆回购利率。因为市场流动性充裕,国债收益率下降,野村将中国降息降准时间点预期推后至2027年。
“其中可能也有央行默许的外力呵护,”兴业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刘郁认为,通过营造“超宽松”环境,稳定债市融资,呵护经济,可能是货币政策的暗线。